克里斯・麦奎兰:人类行为学影响下的医疗设计师

July 8, 2019

最初刊登于中国医院建筑装备杂志

文/ 辜琳

“以患者和家庭为中心的设计为患者提供无限支持,营造了积极的工作环境,以社区为中心,灵活的设计足以适应未来新兴的思维、实践和技术,同时也能适应这个城市不断增长的医疗需求。”

推行变革性的设计解决方案

克里斯在医疗建筑设计行业已度过了 20 余载,在医疗、行为健康和生物医学研究、设施和功能规划和项目可行性分析等方面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克里斯于 2012 年加入B+H,为一家屡获殊荣的国际建筑设计、室内设计、规划景观设计和战略咨询事务所。他带领自己的设计团队出色完成了大量具有前瞻性的国内外医疗设计作品,致力于打造人性化、有韧性、健康并富有活力的环境,为社区作出积极的贡献。B+H在医疗设计领域深耕 50 多年,在过去的 20 年获得了 120 多个医疗奖项,至今已经完成了 90 多个医疗项目,项目遍及全球 31 个国家,总面积超过100 万平方米。

克里斯十分认同事务所推行的设计理念。他坚信,医疗保健服务的高质量设计,始于了解如何为他人提供支持,并与医疗的用户、管理人员、患者和其他利益相关方密切合作,方可打造出利于身心健康与治愈的医疗设施。

“我在大学时就是一个技术控,学习工程和建筑专业,毕业时正逢加拿大经济不景气,偶然机遇下第一份工作就是医疗建筑设计。在实际工作中发现医疗建筑和其他的公共建筑不同,可以治愈患者,为社会做出贡献,我自己觉得无比开心与充实,医疗建筑设计已悄无声息地在我的工作生涯中落地生根。”

融合人类行为学与医疗设计

在医疗设计之余,克里斯还有两年业余时间从事剧院设计的经历,了解人们潜意识层面对感官刺激的回应,这段经历对克里斯设计治愈性的医疗空间有很大的影响,使其深谙人类行为学与医疗建筑设计之间的关系。

克里斯还负责过一些心理健康中心和带有心理健康治疗空间的社区医院,服务患有精神疾病的患者。虽然精神疾病在全球已经是很常见的一种疾病,但是在社会中的接受度还是非常低。因此,一些不是很严重的精神疾病,包括抑郁症和焦虑,患者会有意识地回避治疗。针对精神 / 流行疾病患者,通常采用原始的隔离方式,例如美国的隔离所或疗养院,一般设在远离人群的山上。克里斯认为这种方式是非常陈旧的,它将患者与社会割裂开来,不利于患者的治愈。他认为其实精神疾病患者是希望生活在一个正常的生活环境中,不仅利于患者恢复自我控制力,并且需要打造一个可以控制和外界接触的频率和方式的一个公共空间,为患者提供更大的灵活选择,帮助患者最终回归社会。另外,鉴于精神疾病患者会伴有自残行为,对患者和护工来说,安全性十分重要,建筑空间设计上要十分注意细节。他强调:心理健康中心设计有三点非常重要,第一,给人尊严;第二,打造一个正常的空间;第三,安全性。

除了心理健康中心设计,克里斯也出色完成了一些癌症医疗中心的设计,二者设计上略有不同。癌症患者和精神疾病患者不同,癌症患者虽没有被边缘化,但却有一些负面的信息。癌症是一个长期的治疗过程,手术 / 化疗后出院回家疗养,复发时再次入院,是一个反复的过程,因此,癌症中心一般设计成门诊的形式;癌症患者由于承受着身体上的病痛和精神压力,往往不愿与外界交流,在设计上需要着重考虑舒适度、方便性、治愈性、教育功能、提供家庭支持及营造温暖的社区环境。以癌症中心手术室为例,癌症患者需独自面对冰冷的化疗设备,内心是极度恐惧的,在灯光、家具等方面需精心布置,帮助他们克服恐惧,重建生活,找回自我。

医疗设计的目标

医疗设计的一个核心目的是通过以患者为中心的设计,提高和改善患者的治疗效果。但是医疗设计是非常复杂的,也有很多严格的规定,它涉及医疗设备、医生、护工等,物力和人力面临高成本问题。因此,医疗设计一般都会本着高效的目的,太注重于效率,希望医院是一个大的机器,可以在短时间之内能达到所有的目的。比如说患者换关节手术,医院往往只会考虑结果,也就是换关节本身,而忽略了更主要的目的,换关节的目的是为了彻底治愈患者,而并不仅仅是换了一个关节,其目的就达到了。在这个过程当中,换关节的患者病情复发又返回医院治疗。因此,以患者为中心,需要拥有全局化的视野,综合考虑各个层面,比如说患者的年龄、心理活动和家庭影响,继而再进行循证设计和精益设计,最终目的是减少患者在医院的时间(通过对二次感染、复发等情况的控制)。以患者为中心,并不是弱化、甚至忽略医生和工作人员的利益,他们都是治愈患者医疗活动的参与者。有利于治愈的环境促进了病患的身心健康,医生和工作人员也同样受益。

为了论证以人为本设计理念的重要性,克里斯谈及令自己最为自豪的一个医疗建筑项目⸺米尔顿地区医院(Milton District Hospital,MDH)。该医院位于加拿大安大略省多伦多地区米尔顿镇,上次扩建还是在 20 多年前,自此之后医院一直没有进行任何改建。随着当地人口不断增加和居民愈加多元化,该医院急需重建和扩建。“新的设计遵循以人为本的理念,从患者、家属与员工的角度出发,力求使每个个体在相互依赖的生理、心理、精神的整体层面上都能倍感关爱。设计空间上注重保护隐私和尊严,医院环境安全、温馨、积极向上,通透又明亮,良好的室内外景观可帮助减轻压力和促进患者的康复;设计方案支持健康生活,利于患者教育;并可轻松无障碍地获取各种资源。在以人为本的理念指导下,我们于具体设计中秉承循证原则和哈尔顿医疗保健服务公司的各项标准,以全力帮助该医院达成资源最大化利用,从而实现规模化经济。”克里斯一语道出了关键所在。

此外,整座设施中使用了各种直观参照物,来体现当地的自然环境和米尔顿的农耕史。比如医院墙面上悬挂着 45 幅摄影作品,描绘了南安大略省特有的景色和各类植物。这些大尺寸的艺术作品让置身其中的患者和访客仿佛置身于大自然中,感受到丝丝平静。

当地开采的石灰岩,参照邻近尼亚加拉瀑布断崖设计的水景,缤纷多彩的水磨石,均让人联想到米尔顿地区的农业景观。为强化个人体验,很多室内外元素的设计也从大自然中汲取灵感,蕴含着丰富的艺术化处理细节,有助于促进使用者的身心健康,并提升幸福感。

“此次 MDH 的全新扩建为米尔顿社区提供了未来的场所感。其以患者和家庭为中心的设计为患者提供无限支持,营造了积极的工作环境,以社区为中心,灵活的设计足以适应未来新兴的思维、实践和技术,同时也能适应这个城市不断增长的医疗需求。”克里斯补充道。

针对中国与加拿大的医疗资源情况,克里斯继续谈道:“同中国情况一样,加拿大同样存在医院医疗服务资源缺乏的问题,医疗成本高,包括护工时薪、药物等,当患者在医院(而非社区或者其他场所)接受治疗的时候更是如此。此外,目前医院的资源被慢性病患者占去了一部分,这些患者由于慢性疾病和伤痛需要接受治疗但是这样的治疗并不一定需要在大型急症医院进行,我们把这类患者叫做慢性疾病(Alternately Level of Care, ALC)患者。目前加拿大医院中有 20% 的病床都提供给慢性疾病患者。这类患者很多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年患者,所以养老与医疗系统策略之间是有联系的。医院之外的医疗资源还远远不够,例如家庭护理、社区或者其他社会机构(长期护理中心、康复中心等)。因此大型急诊医院的服务资源还不能充分满足急诊患者的需求。 因此,我们亟需打造新的医疗设施类型,使得我们的医疗系统具有可持续性和多元化。这是迫在眉睫的需求。从某种意义上讲,它不仅是“医院设计”问题,而是针对患者和其家庭的实际需求,设计相对低成本的医疗设施,来替代大型综合急诊医院,并说服用户愿意去这样的医疗设施接受治疗并真正去使用它们。